第18章
他的举例说明根本不能证明端端的破坏,反而从侧面释放出另外的信号。他口述因为端端打乱的安排、带来的改变,通通都跟林知仪相关。要知道,浪花翻涌的从来不是某一颗孤独的心,只有同样摇摆不定的心神,才能把浪拍得更高,涌得更急。
“坦白一件事,”浪再高,也会连同腾起的水雾扑向礁石,比起混沌不清的海面,林知仪更想要清清明明的视线,“医院没有处罚我。”
“我知道。”
林知仪了然地点点头,毕竟是她们刚才说漏嘴的,而且,“当初那么拙劣的处心积虑,被你识破了才说得过去。”
夏予清即刻否认:“是我要为你作证的。”
翻腾的浪花扑向彼此,波涛也好,水雾也罢,相向而行,相交相融,才是最好的归宿。
有人自知得了大便宜,从牛仔裙兜里摸出手机来,举着手机壳给夏予清看,卖乖也是炫耀。
米黄色的手机壳上满是熟悉的墨色字迹,夏予清看清后,疑惑地看向林知仪。
“用你的字定制的。”卖乖的人得意洋洋,献宝般地划开屏幕,把壁纸递给他看,也是用他的字做的背景图。林知仪显摆的同时,忍不住抱怨,“你不知道,从情况说明书里抠字下来,有多麻烦!”
夏予清意外她的偏爱,朝她那边靠了靠,想要看清她抠了哪些字。
“怎么?要版权费呀?”林知仪警惕地收回手机,抱在胸前,坚决道,“要也不给。”
夏予清闻言便笑了,笑她费尽心机走的冤枉路,却也由衷地羡慕,羡慕她的赤诚坦荡。
小小的二人世界是被晶晶过来收拾元宝的书包打断的,她顺便提醒“避世”般躲在麻将室的两人——大家准备散场了。
儿科一直有活动基金,大伙儿平时凑的。负责管账的同事去买单,被告知已经结过账了,回来跟李主任问了一圈,最有可能悄悄结账的只有中途去取防晒衣的夏先生。
陶桃和孙瑶一人一边扯林知仪的袖子,悄声问林知仪:“什么情况呀?林医生。”
跟她们一样被蒙在鼓里的林知仪也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去结账的呀?我们科室有经费的。”
就算之前只是李主任的大胆猜测,此时夏予清结清的账单和林知仪身上的男款防晒衣都在印证一个事实。
“我们今天沾知仪的光了。”李主任笑着,朝夏予清伸出手,“夏先生,害你破费了。”
夏予清与他握手,礼貌道:“您客气了。”
“知仪啊,”结账的同事也走到林知仪身边,叮嘱她,“人情往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端端舅舅,谢谢啦!”孙瑶跟夏予清道谢,谢他的慷慨大方。
晶晶背着书包,牵着元宝跟夏予清说“再见”,也特地感谢了他帮忙照顾元宝。
夏予清礼貌周到,跟所有人寒暄道别。
晶晶抓住林知仪,小声道:“改天审你。”
元宝在旁边仰头,问夏予清:“叔叔,下次吃饭你还来吗?”
“好好写字,我下次检查。”夏予清笑着摸摸他的头。
“以后多的是机会。”李主任一晚上都笑眯眯,中年人对年轻人的恋爱配对最乐见其成。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边走边分配车辆。大家默认林知仪由夏予清送,她也理所当然地跟着他走。各车都分派了顺路送的人,最后只剩下陶桃落了单。
林知仪快走两步,追上夏予清,问他介不介意载陶桃。夏予清顺着她的示意看了一眼,“嗯”一声表示同意。
夏予清猜不准林知仪要坐副驾,还是像上次跟表姐一起坐那样。他先在门边停下来,用眼神询问。林知仪摇摇头,朝后座指一下,拉着陶桃勾肩搭背地去了后排。
陶桃先坐进去,林知仪一迈腿却被缚住了。
她今天穿一条牛仔半裙,及小腿的长度,一步根本跨不上车。夏予清一只手掌住车门,另一只手伸去扶她。只见她两手分别捏着裙侧,往上提了提,小腿可活动的空间瞬间增大,她放放心心地抬腿,上了车。
一点点滑稽,一点点不拘小节的可爱。夏予清抿了抿嘴角,露出会心一笑。
落座后排的两个人,挨在一起聊天。话题从今晚这家店的环境到食材,再到整晚的轻松氛围,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满意。
“一开始,唐蕊也说要来的。”陶桃跟林知仪八卦,“后来,听说江医生邀她去一家朋友开的法餐厅试菜。”
林知仪笑:“她还挺会选。”
“你确定不是在说反话?”陶桃笑着看她,“我倒是想敲醒她,真怕她一不小心泥足深陷。”
“如果我是你,不会劝她的。”
“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非常私人的感情,‘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得她自己做判断。”林知仪清醒、客观的旁观者视角,让陶桃别过多插手。
“那就看她往火坑里跳吗?”
林知仪绝不是隔岸观火的审判者,她只是觉得,没有人愿意让别人代劳体验感情的过程,酸甜苦辣,要自己尝过才算。所以,不论陶桃多么紧张担心,她也必须多嘴提醒一句:“我们可以多站在唐蕊的角度来看问题,理解她,给她提供情绪价值,也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给予建议。”
陶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不知道她图啥!明明知道江医生一直没放弃追你,她还……”
话戛然而止,陶桃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偷偷瞄一眼开车的夏予清,再抱歉地看向林知仪。
“没事儿。”林知仪不以为意,笑了笑。
她不避讳谈江医生,陶桃也稍微卸下点负罪感,身子稍稍前倾,假意同“端端舅舅”抱歉:“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很吵?”
“不会。”夏予清说,看不出敷衍客套,非常正经的回答。
他的家教礼貌让他不会在别人说话时随意插话,自然也不会僭越去纠缠“江医生”的问题。除了今晚表现出对林医生的特别偏爱之外,他跟陪端端看牙时并无二致。
壮了胆的陶桃知道此时不是追问林医生的绝佳时机,便调转矛头去试探夏予清:“你知道林医生在医院很受欢迎吗?”
夏予清扫一眼后视镜中正对自己的那个人影,她噙着浅浅的笑,懒洋洋地靠着。不等他开口,林知仪先笑了起来,反问也是笃定:“只是在医院吗?”
第16章 、骗子
送陶桃到家后,林知仪说口渴了,下车送人,顺便去便利店买水喝。夏予清耐心地等在车里,张望了几次,她才从便利店里出来。
她远远走过来,夜风拂乱她刚刚过肩的头发,也扬起她套着的那件他的黑色防晒衣,露出她的一字领黄色小衫来。
夏予清看过一则专题为“报春花”的纪录片,里面介绍了一种报春花,名字非常孤僻难认——繸瓣脆蒴
suì bàn cuì shuò
报春。它的花瓣呈黑色,花蕊是黄色的,花瓣边缘有白色的锦边,像油画的色彩,看起来美得不真实。这种花喜欢温润凉爽的环境,正如此刻融于静谧夜色中的林知仪一般,在幕天席地的黑色中,她是唯一不真实的一抹亮色。
林知仪一手举着矿泉水瓶大口喝水,另一只手腕上挂着一个可降解的环保塑料袋,一看就是在便利店买了不少东西。坐进车里,她从口袋里拿一瓶跟她一样的水出来,递给夏予清,自己的那瓶盖上盖子装回塑料袋。
夏予清喝两口水,放进水杯架。而后也不用林知仪报地址,他已经设置好目的地为“缦云庭”的导航。
没了叽叽喳喳的同伴,林知仪也安静下来,默默开车的夏予清更是像被黑夜吞噬一样。
“可不可以听歌呀?”禁不住沉默的人问。
夏予清点开车载设置,让她自己连蓝牙。她点了听歌软件的随机歌单,车里多了歌声,气氛也活泼了起来。
“你平时喜欢听歌吗?”对于林知仪来说,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而易举开启一个话题,“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手呀?”
“听的。”夏予清被她带着,话也多了一点,“要说歌手,没有特别偏爱的。”
“那你平时也是听随机歌单吗?”
“嗯,这是最简便的懒人原则。”夏予清轻轻折起嘴角,承认自己大多数时候不愿意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花大力气。
林知仪难得听他谈论自己的处事原则,新鲜得很。
“有时候听到好听的歌,我会加入自己的收藏歌单,循环播放。”夏予清自认为是个没什么生活情趣的人,听歌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自我消遣,听不惯潮流新歌就算了,连歌单也是被动输入模式,他忍不住自嘲,“笨办法。”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林知仪纠正他,也肯定他,“系统识别了你的喜好,往后推荐的歌单就全都是你喜欢的了。”
正好,车载音响播到一首歌,年轻的男性嗓音和鼓点一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