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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婚,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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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青白薄烟从齿间漫出来时,他将烟按灭在围栏上。
      打火机 “咔” 地被合上,重新落回口袋里。
      沈晏西转回房间,抄起桌上的车钥匙。
      方明正在洗手,“哎,这么晚了,你上哪去?”
      “回家。”
      *
      半山夜雨,一辆黑色的超跑疾驰而上。
      沈家在这里有一处宅院,沈老爷子退下来之后便住在这里,两年前,老爷子过世,如今这地方常年只有沈家老太太一人居住。
      沈晏西.进来的时候,老太太还没睡下,刚刚理完佛,正在净手。听见响声,老太太头也没回,从鼻腔里发出重重一哼。
      显然是不满。
      沈晏西钩着车钥匙走进来,从檀木架上拿下素白的擦手巾,规规矩矩递过去。
      老太太瞥他一眼,又皱皱鼻子,“喝酒了?”
      “没。”
      “不会。”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认真。
      当初他玩儿车,家里没人同意。沈家几代经商,都是文雅厚重的儒商,沈老爷子在世时就明确表过态,沈家的子孙不可沾染纨绔习气。
      到了沈晏西父亲这里,娶了孟家的女儿。孟家人身份贵重,家风更是恭良端肃。
      那会儿沈晏西才十七岁,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老太太拍了板,赛车可以,但是有“三不可”。
      不可饮酒。
      不可斗狠。
      不可沾不该沾的东西。
      这些年,沈晏西荒唐事儿做了不少,但老太太立下的规矩,他一条都没破过。
      “一身的酒味儿。”老太太很是嫌弃,一把拽走他手里的素帕,“说吧,这大晚上的,冒着雨让你上山来看我这个孤老婆子,为的是什么事儿?”
      沈晏西笑得混不吝,“就不能是我们祖孙情深,我特意来看您?”
      “我老太婆还没老糊涂呢。”老太太抬眼瞧他,“再不说,我可就睡下了。”
      沈晏西敛了眼中的玩笑,“这周末,你还要去慈恩寺礼佛?”
      “怎么着,你要跟着一起?”
      “我陪奶奶。”
      沈老太太觉得新鲜,打量着他。
      沈晏西没个正形地倚着檀木架,“我最近瞧上一个姑娘,听说慈恩寺的弘寂大师合姻缘特别准,我想请他帮我算算。”
      “……”老太太瞪他一眼,“胡闹。”
      “弘寂大师是出家人,早就断了情爱俗世,哪里会理你这些外道之事。”
      “佛祖亦于情海见菩提,外道也是道。”
      辩不过他,老太太果断走人,沈晏西一路跟着,又见老太太在进房间前停下步子,“屋里的药酒比外面那些个管用,想让大师给你参姻缘,得先有命。”
      沈晏西眉间染笑。
      他家老太太心清目明,什么都瞒不过。
      *
      隔天,陈佳一没有去学校,在家吃早饭的时候,母亲又提起了周郁川。
      “妈妈昨晚和你周阿姨确定了时间,郁川这个周末没有安排,到时候,咱们两家还是一起吃个饭。”
      陈佳一捏着汤匙,抬起头。
      宋雁翎唇畔挂着浅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妈妈,我觉得我和周郁川……”
      “一一。”宋雁翎打断陈佳一的话,“你了解过郁川吗?”
      陈佳一摇头。
      “那就对了。相信妈妈好吗?妈妈给你挑的,一定是最好的。”
      “你和郁川秉性相近,爱好相同,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陈佳一知道,宋雁翎是从自己的婚姻里吸取了教训,才会有这样的观念。
      宋家是书香门第,宋雁翎自幼习画,性格浪漫细腻。但陈延清却是个不拘小节的商人,也对阳春白雪之物无感。
      陈佳一想起宋雁翎从前常常抱怨,说刚刚结婚的时候,陈延清还愿意和她一起看画展,听歌剧,可后来,不是在看展的时候打电话,就是在歌剧院睡觉,完全不尊重她的喜好。
      宋雁翎说,不尊重,就是不爱。
      陈佳一认同母亲的观点,却也觉得,让一个人一直迁就另一个人的喜好,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脑海中倏然浮现少年英俊的眉眼。
      “陈一一,每天看这些书,不觉得无聊吗?”
      “陈一一,你确定今天一天要待在画室里?”
      或许,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注定要分开。
      只是时间早晚的差别。
      对面,宋雁翎已经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擦拭唇角,“妈妈吃好了,先去画画。晚点我们一起去挑周末要穿的礼服。”
      陈佳一机械点头,“好。”
      宋雁翎上楼,手机里有新的消息。
      【陈太太,你好。已经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送到了慈恩寺,周末给您答复】
      【可以请弘寂大师参看吗?】
      【大师已许久不理俗事,连面都很难见到】
      宋雁翎显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作罢。
      *
      和周家的聚会安排在了周日,周六这天,陈佳一陪黄橙紫去慈恩寺还愿。
      半年前,黄橙紫来慈恩寺上香,求菩萨保佑她发财,前几天她去校门口玩儿刮刮乐,中了五千块。
      这两天一直在下雨,秋雨将山间古寺洗得清透。天还没放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檐角。
      陈佳一从观音殿里走出来,一袭天青色的连衣长裙,在这半山烟雨间,如素坯勾勒。
      手机里不停地跳出信息,都是宋雁翎发来的,叮嘱她回来的路上一定要去一趟雅竹斋,把送给周郁川的那支狼毫笔取回来。
      回复完宋雁翎的消息,陈佳一轻轻碾着脚下的青石砖。
      石砖的缝隙里积着浅雨,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水花,浅浅的一涡雨水晕开又散去。
      陈佳一想,如果下山的路塌方,她是不是就可以躲过明天的聚餐?
      又瞬间惊觉,这样的想法太消极,也太自私。
      不远处的偏殿木窗半开,窗纸上凝着水汽,隐约能看见殿内供桌上,香炉里的烟正贴着桌面缓缓散开。
      还有浅浅的诵经声。
      陈佳一恍惚听见有人说话,不真切,却是熟悉的低沉懒惫。
      太荒唐了。
      丢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陈佳一走向菩萨殿,去找黄橙紫。
      *
      而此刻偏殿的中央,正跪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左右各有十几位僧人在诵经,许久未露面的弘寂大师也在其中。
      不再担任慈恩寺的方丈后,弘寂大师便专心参悟佛法,寻常人很难见到。
      丈高的金身菩萨慈眉低目,宝相庄严。
      所有人都恭肃端谨,菩萨面前,不敢有半点造次。
      只偏殿门口一道颀长身影,黑衣黑裤,懒散地倚着斑驳门框,既不下跪,也不诵经。
      方才,沈晏西刚被老太太撵到这里。
      他手里转着根烟,视线落在菩萨殿的方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应该是病好了,气色也比那天好了许多。
      片刻,手机震动。
      谢嘉让:【晏哥,地方找到了】
      谢嘉让:【干这种事,菩萨不会怪罪吧?】
      沈晏西含着烟,没点,往谢嘉让发来的定位走去。
      慈恩寺始建于南北朝,是千年古刹,平素里香火很盛,只是这段时间多雨,山路湿滑,前来祈福上香的人少了很多。
      谢嘉让找到的地方是一处佛堂,寺庙不行外道之事,但也会为一些特别的人参卜。
      “晏哥,你确定要干这种事儿?”谢嘉让神情鬼祟,说完,还心虚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也才认识人女孩两天……真要是喜欢,咱可以慢慢追,不一定非得走极端。”
      沈晏西没搭理他,推开佛堂的栅格门。
      案几上摆着两个朱红的盒子,沈晏西揭开花鸟纹的那个,漆金红纸上写着两个陌生名字。
      无生无克,无合无冲。祸福各异,子息略歧。
      平。
      又打开另外一个山水纹的——
      周郁川
      陈佳一
      干支六合,五行相生。福禄同途,子息绵延。
      大吉
      沈晏西冷笑。
      “哥,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而且这还是大……”
      观音座下,烛火焰焰。
      谢嘉让话还没说完,沈晏西已经捏着红纸凑近香炉,火舌摇曳,漆金红纸瞬间被吞没,谢嘉让瞪大眼睛,一个“吉”字卡在喉咙里。
      沈晏西神色淡淡,像是根本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妥。他拎起架上的毛笔,又在另外一张漆金红纸上重新落字。
      只一个“凶”字。
      模仿了八分像。
      谢嘉让咽咽口水,“就……这样?不写名字?还有那些词儿呢?”
      沈晏西拎起红纸,“就这样。”
      她的名字旁边,不需要出现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