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空吟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不自觉的蜷缩起来，将银行卡又朝前递了递。
仍是没有说话。
见他这样, 程雪潋一改之前的危险目光, 往后坐了坐。
他虽是靠在椅子上, 比站着的沈空吟要矮很多，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远比沈空吟要强烈。
“不说？”男人手指敲打两下桌面，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起来, 红色的鞋底若隐若现，一字一顿道，“想好了？”
与男人的镇定不同，沈空吟已经开始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了。
他站在程雪潋的面前，伸出去的那只手已经开始无意识颤抖起来。
目光转移至男人的脸上, 下一秒便被程雪潋锐利的眼神灼伤，让人忍不住四处逃窜。
沈空吟舔了舔唇瓣，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说：“程先生，这是我准备的房租。”
有了第一句，剩下的就都不是问题了，沈空吟干脆一股脑将自己组合了整个上午的台词全部宣之于口。
“非常感谢您之前对我的帮助，这里面是五万……”
“所以呢。”
程雪潋冷不丁开口，他极少数会像现在这样，没礼貌的打断别人的话。
沈空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住：“什么？”
男人双腿换了个姿势交叠，懒洋洋的问他：“我说，所以呢？”
“你是打算把这笔钱给我？”
程雪潋的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他的身上，这令沈空吟浑身上下都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缩了缩脖子，不留痕迹的后退半步：“是，是啊。”
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在大学时期挣到学费和生活费，因此并不担心自己今后的生活。
只是为什么程雪潋看起来会这么的……不爽？
少年眨眨眼睛，将卡片轻轻地放在对方的办公桌上面，紧接着就要脚下生风，偷偷溜走。
程雪潋的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卡上面。
沈空吟转过身，朝前走了几步，以为自己就要溜之大吉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站住。”
程雪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语气，好像并没有生气。
但沈空吟就是被这道声音震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身体。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逐渐响起来，是程雪潋来到了他的身后。
“为什么要走?”
耳畔传来陌生的触感，男人鼻尖触碰到了他的耳尖。
在沈空吟看不到的角落，一抹粉红悄然出现，带来些许别样的色彩。
沈空吟浑身抖了抖，忍者想要转身的冲动道：“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个所以然，沈空吟终于无助的转身，看向这个恶劣的始作俑者：“抱歉，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可不可以放他走呢？
沈空吟知道，倘若这样继续对峙下去的话，自己是玩不过程雪潋的。
这个男人的手段多的令人心惊。
见他终于肯直面自己，程雪潋轻笑一声。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出现一张薄薄的卡片，正是沈空吟先前放在办公桌上面的。
卡片的边缘并不锋利，不会划上少年的皮肤，却难免在上面留下轻微的痕迹。
程雪潋将卡片贴近沈空吟这个主人的脸上。
“现在，物归原主。”
他轻声说道。
这几乎算得上是一个羞辱的动作了。
在夜店负责陪酒的男生或者女生，就经常会得到这样的对待。
上位者会将钞票塞进低低的领口，随即暧昧的拍拍他们的脸。
更过分的，沈空吟也见过。
老实说，程雪潋对待他的行为并不过分，但是两者的内涵是不同的。
一种是对方主动获取的钱财，是挣钱的手段。
而自己呢？
这张卡里面的钱财来的不容易，也不是从不干净渠道里弄来的。
虽然只有五万块，但都是沈空吟靠自己挣来的。
现在却被人置之一撇，甚至想都不想就直接还给了自己。
这怎么可以……
想到这些事一瞬间的事情，等到沈空吟反应过来的时候，程雪潋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趁着男人背对着自己，沈空吟抓着银行卡，擦了擦眼角尚未渗出来的泪珠。
他眼眶红红，咬着唇，双手攥成拳头。
硬质的卡片在手心里留下深重的痕迹，他执拗的看着程雪潋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为什么？”
为什么不接受，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他都想要知道。
程雪潋闻言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又变成了原来那副不动于山的形象。
他看着沈空吟，嘴角虽然是扬起来的，但是眼神中却是没有任何真实的笑意。
“你自己觉得呢？”
他的语气很轻，沈空吟差点没听到。
情绪尚未稳定下来的沈空吟并不能从这句话中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相反的，他心底的情绪更加低落。
要自己觉得……
他就是不知道才问程雪潋的，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他自己想？
他现在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这些……
……
看着少年失落的表情，程雪潋心下叹气。
他并不想要逼沈空吟。
只是……
想到那张银行卡，程雪潋便忍不住的生气。
沈空吟最近在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家教的一节课三百，高中的奖学金五万块。
以上种种，沈空吟的赚钱方式并不多。
按理来说，正常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包括需要置办的东西等，大学的学费并不是一笔小的数目。
为什么小家伙会想着，优先还什么房贷？
自己心虚，所以向后退，知道害怕，所以逃避真相。
把卡还给人自己，却又固执己见，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程雪潋从来没觉得沈空吟是这么难缠的一个小孩。
所以，在小家伙问为什么的时候，他才会说，你自己觉得呢？
沈空吟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程雪潋希望他能想清楚这个问题，而不是一遍遍的重复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
“爸爸，家里的生活费够不够啊？”
儿子的电话，怀续清当然要接，他很高兴，连忙关心沈空吟最近的生活。
“怎么啦，忽然打电话，是钱不够了吗？”
电话这边的少年确实忍不住敛眉，温顺的说：“没有，学校最近奖励了我一点钱，小钰的补课费以后就让我负责吧？”
怀续清自然不可能答应他，说了好几遍不要他操心。
“哎呀，你自己留着用吧，你爸我还有的是力气呢！”
对方的声音很自信，沈空吟也不由得扬起嘴角：“知道了，那你有需要再跟我说。”
怀续清没把他的话放在耳朵里：“去去去，小孩子整天想什么呢……”
他是传统主义上的男人，把照顾家人看做是自己最重要的任务。
“只要我还有劲，就不可能让你养家，晓得不？”
沈空吟只能笑着应和道：“知道了……”
两相慰问间，怀续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儿子，你妈妈那个项链还在不在？”
沈空吟笑容一滞，视线转移至自己胸前。
自从妈妈死后，就把这个吊坠给他了，这些年一直被沈空吟保存的很好。
只是想到故人，难免有些失落。
扬起手，将吊坠示意给怀续清看：“还在，怎么了吗？”
“嗨呀，没事，我就是想你妈了。”
怀续清声音逐渐低落下去：“要是她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肯定会高兴的……”
随着父亲的语气，沈空吟的记忆也好像回到了从前。
怀续清并不是沈空吟的亲生父亲，当年独自带子的步彩走投无路，嫁给了三十岁的他。
后面两人生下女儿怀钰。
只不过怀续清对沈空吟向来视如己出，从不亏待。
只是好景不长，在沈空吟十岁那年，步彩生了场重病，郁郁而终。
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这条吊坠，说是要好好保管。
吊坠是玉质的，沈空吟曾经找人鉴定过，价值不菲。
怀续清知道步彩一直都在隐瞒着一些事情，但是直到她死去，都没能真正的说出来。
时光荏苒，沈空吟逐渐长大，身世落得大白。
怀续清便以为这是当年沈争先送给步彩的，他不好意思的询问沈空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