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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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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1003节
      一杆长枪刺来,他用力抓住枪杆。
      又一杆刺来,他稍稍一让,使劲夹在腋下。
      脚上钻心般地疼痛,血流如注,根本止不住。
      第三杆长枪刺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脖颈。
      他轰然倒地。
      “都督莫要食言啊!”一名铁铠武士蒙着头就往索头最多的地方冲。
      左手大盾上全是连续不断的“嘭嘭”声,不知道多少兵器招呼在上面。
      他全然不顾,就是向前,就是冲,拼尽全力制造混乱。
      握在右手的环首刀则胡乱劈斩、捅刺着,也不管有没有伤到人,又伤到了几个。
      他的冲势是如此之猛,以至于索头纷纷避让,令他深入阵中五六步,最后才满身伤痕地无力倒下。
      一千六百余名府兵已经排开了阵势,快步而来。
      他们看得很清楚,区区百余亡命徒给敌人制造了极大的混乱,很多阵列甚至直接凹了进去,人也挤作一团,你推我搡,喧哗无比。
      索头,不过如此!
      身背认旗的军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吹响了骨哨。
      呈纵队形态的一千六百府兵齐齐大喊一声“杀”,加快脚步,以暴烈迅猛的姿态冲进了索头阵中。
      侥幸活下来的战锋有的继续冲杀,有的则往两边散去,向后撤退。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厮杀可以不参加。
      跑出去一段后,有人扭头回望,却见己方纵队抓住了他们制造混乱的有利时机,深深地楔入了索头大阵之内。
      索头也没有束手就擒。
      第一批冲上来的人肯定不是乌合之众,奈何步战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无数人疯狂地向中间涌,试图堵住缺口,不让己方大阵崩解、溃散。
      左飞龙卫的府兵当然清楚他们的意图,双方舍命搏杀,在缺口处激烈争夺了起来。
      杀着杀着,索头的阵型依然不可抑制地向内凹去,根本抵挡不住。
      “尔母婢,不撤了,再冲一下!”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随后便见到二十余人手持长枪大剑,又返身杀了回去,从侧翼攻击敌军。
      他们多半已经脱力,身上还有大小不一的伤口,此时却浑然忘了这些不利因素,个个神情亢奋,脸红脖子粗地二次冲进索头阵中,再度制造出一片腥风血雨。
      金正站在墙头看着,哈哈大笑。
      正面冲锋的锥形纵队几乎完全击穿首批进攻的数千索头,其左右两翼,甚至已经有人转身溃逃了。
      换而言之,这批主动进攻的索头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就在此时,后方远处的敌军将旗一挥,两千余人马跟随其移动了起来。
      金正先是一惊,继而大笑。
      这是有人看到大势已去,要跑了!如果是增援的话,他们不会还牵着马上来。
      索头,灭矣!
      果然,随着溃逃之人越来越多,索头的阵型越来越散,越来越乱,终至完全崩溃。
      贺兰蔼头坐在马背上登高望远,见此情形,身形晃了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放弃
      “辅相,走吧。”几名贵人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贺兰蔼头,苦劝道。
      贺兰蔼头回过神来,道:“还可以组织人手再冲一次。”
      “别打了,蔼头!”有人怒了:“骑不了马,只能步战,上再多人也是送死。”
      贺兰蔼头又扭头看了一眼,冲锋的三千人已经开始崩溃。
      他心急如焚又恼火无比,更是不甘心得很。
      但人家说得也有道理,下马步战便舍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你怎么和人家锤炼了多年武技、厮杀二十年的队伍比?
      况且,晋人以逸待劳,说不定比他们多休息了一天半天,而他们是一直狼狈赶路到这里,体力大亏。
      犹豫间,后边又有部大赶至,道:“辅相,车焜部的人在数里外停下了。”
      此言一出,众皆唾骂。
      车焜氏本来就是最晚投靠的,显得三心二意。这会明显是想观望一下,能不能直接冲破阻截,返回盛乐,他们压根不想拼命。
      “撤!绕路。”贺兰蔼头关键时刻还算果决,下达了命令。
      眼前这条只是最便捷的路,却不是唯一的路,完全可以绕路,只不过这样一来,路上就要走散不少人了,比如直接选择与他分道扬镳,渡河西进的那帮人。
      原本贺兰蔼头还不屑,即便有人搜罗船只,河对岸有人接应,一天能渡个几百人、千把人顶天了,七八千人哪那么容易?
      但现在笑不出来了。今天是六月初二,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渡河两三天了。
      土地泥泞之下,他们不好跑,晋人追击也麻烦,反倒便宜了这帮在渡口等待过河的人。
      “我亲自断后,你们带人先……”贺兰蔼头刚说一半,已经有第二批人开始跑了。
      远远地看不清是哪家的部落,或许是几个中小部落的兵合在一处,总计一千四五百人,牵马步行,往西边的丘陵地带绕行。
      再看东面,也有千余人悄然离去。
      他的眼神顿时有些黯然。
      能跟着他跑到这里的,都是不太愿意投靠王氏母子的,但程度轻重有别。
      忠心最少的,半途就分道扬镳了。
      忠心稍多一些的,勉强跟着他继续北进,但就像车焜那样,出发时比他们稍晚,一听闻接战,于十里外止步观望。
      忠心最多的,就是愿意跟着他上战场的,但现在攻势受挫,眼见着也不想打了。
      “撤吧。”贺兰蔼头收拾心情,说道:“我亲自带人断后,你们先走,汇合车焜部,绕路!”
      说罢,不再犹豫,亲自组织了第二波人手,在原本厚赏的基础上,再加一倍,就地固守。
      另外,他还组织了一波骑兵。
      只不过这些人刚上马冲了数十步,就有点人仰马翻的感觉。没办法,暴雨才过去不到一天,地面太泥泞了,根本走不动。
      骑兵们咬着牙,开始慢跑。
      马儿不情不愿地喷着响鼻,脾气十分暴躁。
      不少战马直接人立而起,试图把背上的骑士甩落马下。
      还有不少骑士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地面松软泥泞,人倒没多大事,战马却摔得不轻,痛苦地嘶鸣着。
      金正远远见着,也不犹豫,直接下令随军的五百羯骑出动,阻拦一下敌人的骑兵。
      索头下马步战的话,他一点不慌,压根没放在眼里,但如果上马冲杀、驰射,还是有点威胁的,于是果断派出手头仅有的骑兵部队。
      带队的羯人部大面有难色地看了看湿滑泥泞的草地,道:“都督,其实我军压根就无需野战。这会敌已大溃,收兵回营即可。”
      他其实一点都不支持出营野战,之前就已提过一次了。
      索头乱糟糟地撤回,你坚守营垒,他们不过七千人,难道能攻下他们三四千人把守的营寨?根本没必要出营羞辱他们,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呢?
      不过现在打赢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要不要见好就收啊?
      “你不懂。”此刻金正心情大好,不介意多解释了一句:“敌军狼狈而来,士气低落。我军以逸待劳,士气高昂。如此都不敢野战,恁的让人轻视。无需多言,出战便是了。”
      “是。”部大没有再坚持。
      他早先本来就是刘夫人的部众,再划拨出去,里外里都是刘家人。
      刘夫人特地召见了他们这些旧部,仔细叮嘱一定要力战,梁王会给予官爵、金帛赏赐。既如此,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拼就是了。
      双方都跑不了马,就在泥泞中来一场血腥的厮杀吧。
      ******
      双方的骑兵虽然人仰马翻,前进起来也十分滑稽,但还是先于步兵接战。
      一片泥泞的草地上,间或还夹杂着少许菜田,骑兵用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互相靠近,然后几乎站在原地,挥舞着刀枪,狠狠朝敌人身上招呼。
      骑士一个接一个落马,惨呼之声动天彻地。
      刚刚吸饱了雨水的草地又贪婪地吸收起了鲜血,连带着菜畦中绿莹莹的蔬菜也变得妖艳了起来。
      正面战场上,府兵已经转入追杀状态。
      三千多索头溃不成军,大喊大叫着向后退去。
      有人跑着跑着,干脆不跑了,直接瘫软在地。
      府兵也不管这些人,继续追击,勇猛无比。
      一个接一个失去斗志的索头被砍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精疲力竭的敌人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一个接一个麻木的鲜卑人浑浑噩噩地向后逃去,冲击己方阵营。
      “嗖!嗖!”先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将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乱撞的索头射倒在地。
      这是一次警告,警告这些溃兵不要冲乱己方阵型。
      但似乎没太多用。
      有的人清醒过来,向两侧散去,奔回后阵。
      有的人在周围恐慌情绪的影响下,依然无脑乱跑。
      “嗡!”大片箭矢密集覆盖而至。
      正往后溃散的索头大面积倒地,尸横遍野之处,真真惨不忍睹。
      “嗡!”第二批箭矢落下,再度扫倒一大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