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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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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921节
      门警、文书等闲杂人员留在后面。
      鼓手在得到命令之后,轻轻敲响了腰间的小鼓。
      旗手高举着幢旗,步伐坚定。
      数十斥候、信使、游骑分列左右,不断游走。
      正中央是整整五百名战斗人员,以一往无前之势向前推进。
      山谷中冲出了数十敌骑,似乎想要阻遏他们。
      马蹄声才刚刚靠近,阵中便有人拈弓搭箭,只听密集的“嗖嗖”声响起,十余支长箭破空而至,大部分落空了,但剩下的箭矢依然将两名敌骑射落马下。
      一人许是自诩勇武,身披铁铠的他手持大戟,斜斜从布阵旁掠过,想要打开一个缺口。不料阵中数人直接奔出,一人执盾抵挡,另一人挥舞着长长的木棓一打。
      电光火石之间,敌骑拨马远离,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帮人。
      本阵后方又有羯骑跟了上来,试图驱逐骚扰银枪军的鲜卑骑兵。
      敌骑见状,知道没法用骚扰战术让这支列队前进的甲士崩溃,纷纷拨转马首,向后退去。
      一部分羯骑继续向前,追击远去的鲜卑骑兵,另一部分则遮护在银枪军的左右及后方,准备随时接战。
      数百甲士脚步不停,踏着月色,很快便抵达了谷口。
      谷内的战斗已近尾声,见到晋军步卒“大队”上来后,鲜卑人一个唿哨,脱离了接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三年前曾经屯下数万鲜卑大军的忻口,几乎未经战斗便拿下了。
      季收站在乱石丛中,看着依稀可辨的鲜卑营垒,气定神闲。
      五月十九日,银枪左营主力抵达忻口。
      二十日,他们占领了被鲜卑人彻底放弃的原平县。
      二十二日,几乎所有大军都聚集到了广武城下。
      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鲜卑人也陆陆续续汇集。
      滹沱河畔,亲率万余骑赶至此处的郁鞠,看着连营数里之遥的晋军大营,猛然色变。
      守城是守不了的,这辈子都守不了,只有野战才能维持生活的样子。
      二十三日,就在拓跋贺傉祭天完毕,率数万大军东行的时候,邵勋则在广武城外摆开了阵势,主动邀战郁鞠。
      战,那就打。
      不战,我自攻城。
      对郁鞠而言,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因为步卒太少,也不堪战,他守不住城。
      第八十八章 前进!
      高台已经架起,梁王的大纛立于台上,迎风飞舞。
      许猛扭头看了下,只见台上将官、侍从云集,梁王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几如神人。
      “颖桥防,第一阵!”信使策马而至,高声传令。
      “前出结阵!”许猛大喝一声,下令道。
      铿锵作响中,来自襄城的三百府兵甲士举步向前。
      行进过程中,第一排盾手将绑缚在背上的大盾取了下来,看他们那举重若轻的样子,平日里不知道吃了多少大鱼大肉,才练出了千斤臂力。
      两侧的弩手提着沉甸甸的弩机。看起来有些旧,但保养得非常好,上弦、插矢、射击的动作已习练过无数次,有的府兵甚至自己花钱维修过器械,因为练得太勤了。
      重剑被取了下来,双手握持之时,无数个日夜中锤炼出来的技艺一下子回来了。
      身着铁铠,手持重剑,大开大合,横冲直撞,这是男人的浪漫,一般人无法理解。
      “石桥防、李家防、汝阳防,第二阵!”又有信使手持令旗,如风般赶至。
      又是一阵甲叶铿锵声。
      九百铁人快步上前,列完阵后,好整以暇地最后一遍检查器械。
      “永兴防、鲁山防、公主防……第三阵!”
      一道道命令传下,三千洛南府兵已经尽数集结完毕,排列于广武城南。
      “梁王特令,此战贼骑颇多,乃上阵!”又有数名信使奔来,绕阵一周,齐声大呼。
      猛烈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部曲督许猛咧着大嘴,看着周围神色振奋的军士,哈哈大笑。
      在这一刻,最后一丁点紧张也不翼而飞了。
      上阵,哪怕只是下获,最低三转功。这是独属于他们洛南府兵的荣耀。
      鼓声响个不停。
      一队队军士鱼贯出营,在旷野之中列阵。
      尤其是银枪左右二营的军士,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记不清上阵过多少次了。
      厮杀过的敌人各色各样,汉人、鲜卑人、匈奴人、乌桓人、羯人、氐人、羌人乃至各色杂胡,几乎堪称人种博物馆。
      从身份上来说,有大晋禁军、世兵、流民军、坞堡民,有匈奴禁兵、部落兵、豪族丁壮……
      什么人都打过,什么阵仗都见识过。
      整整一万二千人居于正中,排成了前后左右四个方阵,构成了中军大阵。
      方阵外围,一辆辆偏厢车、辎重车被拉了过来。
      弩车夹杂其间,鹿角摆放于外,各二千余黄头军士卒排列于后,严阵以待。
      大阵最后方,辎重部伍环车为营,两千骑兵布置于内,与后方不远处大营壕门后随时准备出击的骑兵互相援应。
      粗粗一点,这便是出动了二万五千战辅兵了。
      对邵勋而言不算倾巢而出,但对郁鞠来说已经非常骇人了。
      如此之多的精甲武士,看着还训练有素的样子,正面硬冲的损失很大,还未必有效果。
      但事已至此,不打也得打。
      他们若避战而走,广武必陷。
      广武不战而陷,其他城池呢?退让是没有尽头的。
      “杀!”前方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吼声,打断了郁鞠的思绪。
      “杀!”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广武城头的丁壮们头皮发麻,震得鲜卑牧民们躁动不安。
      “杀!”第三声呼喊顺风而至。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晋军大阵缓缓蠕动了起来。
      前排军士左手举盾,右手握刀,横于额前。
      他们的动作很有力,步伐很坚定。
      军靴践踏之处,烟尘四起,气势凛然。
      许猛策马走在李家、永兴二防中间的空隙内,身后跟着二十名部曲、数名背插认旗的信使。
      身处战场之中,与无数豪迈男儿作伴,这个时候你会心无旁骛,眼里只有功名与鲜血。
      勇猛之人千军辟易,懦弱之人慷慨请战,一夫搏命而万夫束手,万夫酣战则天崩地裂。
      敌骑出动了。
      千余骑奔马而出,从正前方斜斜掠过,没有与充当尖刀的府兵纠缠,而是直扑右侧。
      旗号挥舞之中,大阵停止了移动。
      前排军士将盾竖在地上。
      第二排、第三排将粗长的步槊前伸,警戒着少许游弋不定的敌骑。
      大阵右翼,黄头军第一营两千五百步卒微微有些骚动。
      曾易沉着脸上前,背上的认旗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看到他,周大等十余名军士定下了心来。
      “步弓手上偏厢车!”
      “盾手、枪手上前,四人一组,遮护弩车。”
      命令下达之后,军心稍稳。
      曾易手擎大盾,上了一辆辎重车。
      弩手正脸色苍白地看着前方,只觉光线一暗,抬眼望去,原来是队主的大盾遮护在他斜上方,顿时安下心来。
      周大也跟了上来。
      他蹲在曾易身后,用力攥着枪杆。
      目光自枪端向前游移,最后定格在雪亮的枪头之上。
      他想起了儿子。
      天真烂漫的他,最喜欢拿着一根小木棍,模仿他的阿爷,与小伙伴们“长枪”对刺。
      或许,这一刻的他正在屋后的草丛里,与玩伴们一起“捉对厮杀”,玩乐不休吧。
      周大眼角有些酸涩。
      好好玩!
      你爹我要与索头真的搏命啦,但愿你长大后,再也不要经历如此生死考验。
      马蹄声越来越急,烟尘之中,百余骑率先赶至。
      他们排着非常松散的阵型,手里握着角弓,大呼小叫。
      近了,慢慢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