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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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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末长剑 第605节
      刘泌就是南阳王妃刘氏的兄长,被邵勋授予高唐县令之职——老实说,平原刘氏宗祠老宅就在高唐县,让外人当县令也玩不转。
      刘泌的族叔刘俭,则被任命为平原内史。
      乱世一到,有些世家大族破败了,有些则快速崛起,境遇各不相同。
      刘氏还是很清楚自家的地位怎么来的,但怎么说呢,多多少少有些自衿,毕竟他们家族在平原国真的树大根深。
      “早闻敦正闻名乡里,才彰人望,今日一见,果是不凡。”邵勋笑道。
      “明公过誉了。”刘泌躬身行礼。
      邵勋回礼,然后邀他坐下。
      刘泌的来意,他猜到了一点,其实就是先被匈奴击败,然后又被曹嶷抄掠,于是退兵回乡自保了。
      可能回去后觉得不妥,于是派出刘泌过来说说好话,免得被迁怒。
      “前番犬子去了趟南阳,看望他姑姑。”见场中无其他闲杂人等,刘泌轻声说道:“王女娇憨可爱,还想要骑马……”
      提到这个女儿,一贯不当人的邵贼脸上也露出了温情的笑容。
      有点想念吾女了,好想抱着她去摘桑葚,陪她骑马玩,然后看着她睡着啊。
      他有点明白刘泌的意思了,一上来先打亲情牌,怎么说呢,有点冒失了。
      换个喜欢装逼的人,可能就要“勃然作色”了。
      他没那么无聊,也不掩饰了,直接问道:“小禾怎么样了?”
      “怀有身孕,诸事不太方便。我让犬子留在那边帮她了。”刘泌说道。
      邵勋微微颔首。
      “敦正可知刘曜已围攻涉县多日?”他问道。
      “略有耳闻。”
      “昨夜有军报传来,涉县城外营垒已经告破,匈奴得以全力攻城。”邵勋说道:“而今我还在围攻安平,诸部人心不齐,迟疑不进,难啊。”
      刘泌皱了皱眉,试探道:“可有什么要我做的?”
      邵勋看了他一眼,暗道你把兵带回来就行了,扯那么多干啥?
      “平原刘氏须得为表率。”他说道。
      “明公可是缺粮了?”刘泌自顾自说道:“此事不难——”
      邵勋伸手止住了刘泌下面的话,说道:“你我本一家人,何分彼此?匈奴若来,真能让你家继续当平原内史吗?”
      刘泌无语。
      石勒、刘聪又不知道我妹妹和你之间的那点事。不过——也难说啊,南阳国那么多人都见过陈公夜宿王府,难免传到河北。
      想到这里,刘泌又有些紧张了。
      邵勋见得他脸上的表情,暗哂一个刘寔就用光了刘氏积攒多年的才气,现在当家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河北那么多郡国,我难道还能一一管过来?”试探出刘泌的水平后,邵勋也不客气了,直接说道:“到时候还不是要靠自己人来帮我看着河北?做事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成何体统?敦正,你说说,我不用自己人,难道用外人不成?”
      刘泌被说得面红耳赤。
      确实,正如陈公所说,他现在不可能一一控制河北诸郡国,撑死了挑几个重点经营一下罢了,比如司隶校尉庾琛管辖下的魏郡、汲郡等。
      其他郡国,不还得委任出去?
      “明公……”刘泌拱手作揖,道:“我这就回去劝劝族叔。”
      “听闻华氏与你家联姻,关系密切,同为平原大族,为何不见出兵出粮?”邵勋又道:“阳平太守尚阙,想要维持家业,不用点心能行吗?官位是天上掉下来的?”
      “别说了,明公,我知错矣。”刘泌苦笑道。
      邵勋看他那熊样,也被气笑了,道:“坐下来喝茶吧。”
      刘泌坐了下来。
      “有人向我举荐故华侍中从弟畅。”邵勋又道:“他避乱于广成泽,名望颇高,我亦有所耳闻,欲以之为阳平太守,奈何与华氏无亲无故,踌躇难决。”
      平原华氏这个家族比较神奇。
      华轶曾为江州刺史,但他不尊奉都督江南数州军事的司马睿的号令,被王敦、甘卓、周访等人攻杀。
      这事就让人很感慨。
      华轶非常尊奉洛阳朝廷,供奉不绝,而不愿意听司马睿的命令,于是他死了。
      要知道,华轶曾是司马越的幕僚,与司马睿身边的很多人都是同僚,关系不一般,他若倒向司马睿,绝对能在建邺幕府里混个高位。
      但他没这么做,原因很多,其中不可回避的就是南北之争。
      司马睿先动寿春周馥,再攻江州华轶,杀的都是北方朝廷任命的吴地官员,背后谁支持的?不用多说,江东大族罢了。
      在这两件事上,双方其实是有共同利益的。
      平原华氏至今都没人南渡,裴康推荐华畅、华恒二人出仕,邵勋觉得可以考虑下,奈何华氏自己不主动,不积极送钱粮兵士。今天碰到刘泌,旧事重提,让他回去给华氏递话。
      把这两家重新拉起来,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表率作用还是很大的,能带动一批士族继续给他邵某人卖命:不准跑,给老子上!
      打发走刘泌后,二十六日,乐陵太守邵续之子邵乂来访。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乐陵、渤海二郡的地头蛇。
      其中有个人让他有点印象:石熙,石超之弟。
      另有一位姓高的渤海人,听闻是当地土豪,擅弓马骑射。
      邵勋继续在老地方接见二人,这次带了庾琛、王衍、胡毋辅之等人一起。
      与此同时,他收到两个消息:一、匈奴“数百骑”出现在滏口泉一带;二、奉刘曜之命,石虎率羯骑南下汲郡,四处抄掠,刘闰中、刘波等人充当先锋,刘曜显然不太信任刘家人,刻意消耗他们了。
      第二百零三章 人心与对症下药(下)
      会见邵乂的地方在南宫城西的一处荒野中。
      陆陆续续赶来的数百名诸胡骑兵正在操练。
      这些人都是各部凑起来的。
      我五十、你一百、他二百,凑了两千多,目前来了五百,开始整编操练。
      北伐以来,骑兵数量先是快速下降,然后又陡然提升。
      这两千多人他是准备编入义从军的,如此一来,该部总兵力将超过七千,实力大增。
      不过,人数增加了,战斗力却下降了,军心也比较混乱,还需要时间整顿。
      邵乂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些骑兵正在操练分进合击的战术。
      隆隆马蹄声中,邵乂躬身上前行礼。
      “嗣祖近日可好?”邵勋拉着邵乂的手,让他坐下,笑问道。
      邵乂见陈公如此熟络的模样,心中有数了,立刻回道:“家父回乡后,与济北侯联手,迫使曹嶷退兵。”
      “曹嶷回去作甚了?”
      “大概是整顿地方,深固根本。”
      “曹嶷倒有几分眼光。”邵勋意味不明地说道。
      “曹嶷本是天师道余孽,横行青州,靠的也是天师道众。这些年他非常礼遇士人,拉拢了好些人,权势日渐稳固。”
      “他不是逼走了部分士人吗?”邵勋问道。
      “不能为他所用,始终与他对着干的,曹嶷也会下辣手。”
      恩威并施!
      邵勋不由得高看了眼曹嶷。
      这人虽然没什么大志,只想割据青州当土霸王,但手腕还是有的。
      而且,他在地方上可不是没有基本盘,“天师道余孽”就是他身份的注解。
      其实挺有意思的。
      曹嶷为邵勋提供了另一个崛起的可能,即宗教。
      宗教这玩意可以弱化出身、门第方面的劣势,让底层更容易崛起。这年头信仰天师道的士人很多,主要在兖州东部、青州、徐州、冀州一带,其中青州是天师道发展最好的地方,通过宗教信仰,可以拉拢一部分士人为其效力。
      简单来说,天师道重塑了一套社会评价体系,门第的占比下降了,对底层野心家更友好。
      “待稳固河北局势,早晚会对曹嶷动手的。”邵勋看了眼王衍,说道。
      王衍轻捋胡须,说道:“太白,可不能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让曹嶷降顺,还是得动刀兵。”
      朝廷一开始根本不愿招降曹嶷,认为如果造反都能受招安,岂不是鼓励更多人造反?这两年渐渐挺不住了,开始接触曹嶷,但曹嶷拒绝降顺。
      晋廷能给的,匈奴都给了,而且条件更宽松,他又是造反起家的,从个人情感角度来说,对晋廷肯定有恨意,在两方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为何要降?
      现在河北大战连天,曹嶷也有些坐不住了。
      但无论怎样,他的首要诉求还是保持割据自立的地位,当青州土霸王。
      他的一切举动,都是为这个终极诉求服务的。
      为此,他现在也不是不能考虑晋廷的招安了,但具体投降哪一方,可就有说道了。
      邵勋如果指望曹嶷归顺后往青州安插官员、驻扎军队以及索要太多的钱粮,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对这种人还是要打,别指望温水煮青蛙慢慢收编。
      “现在不是动曹嶷的时候。”邵勋说道:“听闻君还带来几位渤海俊彦?”
      “是。皆为渤海高氏子弟,曾一同起兵对抗匈奴。”
      “可速召来。”邵勋说道。
      邵乂立刻让随从召高氏子弟入见。
      趁着这个间隙,他简略地介绍了下渤海高氏的情况。
      王浚仗夷建威,纵横河北时,妻舅崔毖借着他的权势,获得了平州刺史、东夷校尉之职。